「如果不是他」
 
 
高中畢業後,就沒有再參加過「作文比賽」,這次政大校慶徵文看來是槓龜了,因為票選活動許多都是動員親朋好友來灌票的,因為入選無望,所以就自己提前發布了。原本就是「志不在得獎」,而是要讓在校師生知道政大也發生過類似「獨台會事件」(調查局幹員直接進入清大宿舍抓研究生),警總幹員可以任意進政大抓人,讓我差一點去唸「國立綠島大學」………。巧合的是,國安局最近公布了當年黃爾旋被東吳大學解聘事件,原來情治單位的「校園安全小組」就是專門在幹這種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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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東語系系主任王兆徽(俄文組教授),我可能會去唸「國立綠島大學」,至少十年!
  
事情發生在1977年5月畢業前的一個月,但是直到21年之後的1998年8月底,在韓國與陳祝三老師餐敘時,我才第一次聽說,當時感動到眼淚都要掉出來;但是很遺憾的是,我卻一直忙於媒體工作而沒有時間去跟王兆徽教授致謝。請容我在此向這位救命恩人跪拜叩謝!
  
那一天是我畢業後第一次在韓國跟陳老師見面,他在仁寺洞師母開的韓式料理餐廳請我吃飯。席間,陳老師突然冒出一句:「你能夠有今天,必須要感謝王兆徽老師,如果不是他擔保你的話………。」

我從來不知道曾經闖了大禍,警備總部派兩名幹員到政大要逮捕我。那是1976年12月我在「綜合月刊」發表的深度調查採訪報導「大白菜田奏悲歌」,被當時香港的左派刊物「七十年代」部分轉載,藉以批評蔣經國治國無能,連蔬菜價格都管不好。在當年這是很嚴重的事情。
  
「綜合月刊」是由張任飛先生所創辦,他矢志要辦成一份台灣的「讀者文摘」,並自許整本月刊「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虛字」,在當年是最高水準的雜誌。張任飛出身中央社採訪主任,實務經驗豐富,當時也在新聞系兼課。許多受教的弟子都認為,新聞系四年受益最大的就是張任飛老師。
  
我一直嚮往畢業後也能在「綜合月刊」工作,所以從大三開始,就在「綜合月刊」打工擔任兼差的攝影記者,大四起也執筆做起調查採訪。沒想到這篇採訪雲林四湖鄉菜農悲慘遭遇的深度報導,卻給張老師帶來不少麻煩。我事後知道,被香港左派刊物轉載後,「綜合月刊」曾經收到國民黨「文化工作會」的警告公文,那應該是「綜合月刊」創刊八年來最大的「羞辱」(所以後來張任飛也就沒有錄用我)。

除了文工會的警告之外,當時的「文化警察」警備總部跟著就派幹員到東語系要抓我。因為畢業在即,已經考完試也沒有課了,所以我並沒有到學校。第一次他們遇到陳祝三老師,陳老師說這件事與系務有關,請他們找系主任談比較妥適。不知道過了幾天之後,他們又來了。
  
很明顯他們確實是非要抓到我不可。結果,德高望重的王兆徽老師跟他們說:「朱立熙?我保證他的思想沒問題,只不過正義感比較強罷了!」兩句話就把他們打發走了。
  
其實,我並不是王老師的學生,也沒上過他的課,對於不同組的學生,他怎麼敢擔保我呢?也許他是聽過韓文組老師對我的評價,以及我在課外活動的表現連連替東語系爭光,而對我留下好印象吧!
  
如果我與警總幹員狹路相逢,以我的性格一定會跟他們發生爭執,後果也就不難想像了,「桀傲不馴,移送管訓!」如此,我的人生還沒出發,可能就變黑白了。

老師的一句話,可以救贖學生,也可以毀掉學生一輩子。1997年我應聘返校兼課教「新聞韓語」至今滿21年(中間曾停開一年),尤其到1998年知道當年的事情之後,對我的衝擊與啟發實在太大了。於是,我把學生都當自己的孩子,把從未付出過的「父愛」給了學生。我不遺餘力地提攜學生、給他們機會,就是感念政大給我的教育與機會,尤其是王兆徽老師救了我。
  
如果不是他,王兆徽老師,今天的我會是什麼樣貌,自己都不敢想像。今年二月開始坐「敬老卡」,希望剩下五年的時間裡,我能夠在「韓國研究」這個領域,培養出能夠接棒的學生。如此,才能夠對得起台灣,也才能對得起王兆徽老師!To sir with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