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後韓國半世紀,還「行政中立」個屁!
 
 
1985年左右,台韓關係曾經發生這麼一件趣事——

南韓當時執政的「民主正義黨」派了事務次長(副秘書長)李大淳來台灣取經。他們很好奇、也很想瞭解中國國民黨這個外來政權,何以能夠在台灣長期執政,而且每次選舉都能獲勝。國民黨的本事,對政變起家、不得民心的全斗煥軍事政權頗有參考價值。

於是,李大淳到國民黨中央黨部拜會當時的秘書長蔣彥士。蔣特別請了一位國內的韓國專家來當翻譯。

這位事務次長很虛心地請教蔣彥士,國民黨每次選舉都能勝選的秘訣在哪裡?為什麼台灣的公務員可以成為國民黨的選舉動員力量?

但是這位「政治學博士」翻譯也許心裡有數,並未盡職地翻譯傳達,把訪客的問題只對著蔣彥士隨便瞎掰幾句,蔣當然就答非所問了,弄得這位訪客一團霧水。於是又繼續追問同樣的問題,這位翻譯還是胡謅一通,蔣彥士又是答非所問。

幾番交手得不到答案之後,訪客當場翻臉了。他認為,百年老店的國民黨秘書長蔣彥士態度傲慢,看不起韓國人,便起身揚長而去。

蔣彥士對訪客的不悅,大感意外,但也感覺到,問題可能出在擔任翻譯的韓國專家不夠稱職。於是聯絡外交部,另外派一位口譯人員,隔天重新安排一次會面。

這次,經過雙方把問題事先釐清,蔣彥士便很率直地回答,原因就在於台灣當時還沒有「政黨法」,也沒有法律限制公務員不得加入政黨,所以國民黨可以長期把公務員當做選舉機器來操作,有幾十萬公務員可以動員來助選與拉票,國民黨當然每次選舉都可穩操勝算。

民主正義黨的訪客終於恍然大悟,滿意地離去。但是李大淳知道,國民黨能夠這樣長期執政,是因為沒有法律規範;韓國的民主正義黨絕對做不到,因為韓國的「政黨法」(1959年)與「公務員任用法」(1970年)已行之多年,並仿效先進國家明文規定公務員必須嚴守行政中立,不得加入朝野任何政黨。所以,南韓這個被人民譏為「不民主也不正義」的執政黨,也只能對著中國國民黨流下欣羨的口水。

說完這個故事,再來看最近台灣國會剛剛三讀通過的「公務人員行政中立法」,以及所引發的後續效應。

這個法的立法動機為何,在三讀過程中,從來沒有聽過朝野立委有任何解釋。但是立法通過後,卻附帶決議要修正「教育基本法」,引起了教育界不小的議論與批判。

我們遲至今日才有公務員行政中立相關的立法,足足落後韓國半個世紀,但是由此法所衍生的修法,很顯然是為了替國民黨打壓異己與自由派的教育界人士而量身訂做。五十年之後,台灣居然還能修這樣的惡法,真的只能以「可恥」來形容!

五月二十二日「公務人員行政中立法」在立法院通過,二十天之後,才有學者在媒體撰文指控「教師戒嚴開始了」,因為此法附帶決議要修正的「教育基本法」,將準用對象擴大到公立學校未兼行政職務的教師,不得兼任「黨職」(請注意:是黨職,不是黨籍)。

同樣都是二戰之後亞洲民主化成功的「儒家文化圈」典範國家,台灣的司法怠惰、立法功能不彰,法院為國民黨所開,一切司法作為都是為了保障國民黨的長期執政與既得利益,罔顧社會正義與公平競爭,這是多麼荒謬可笑的不正常國家體制啊!

但是我們的人民,我們的在野黨,卻對這種不公不義的現象視若無睹,繼續在荒謬的體制下逆來順受,因循苟且地蒙混過日子。否則,過去幾十年間,我們為什麼看不到有任何民進黨立委曾經為此不公平競爭帶頭抗爭過?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體制內改革」或「體制內競爭」嗎?民進黨人難道看不出這樣的競爭,根本不可能成功,也絕無勝算可言。台灣的政客不為改革「競爭環境」、建立公平的「遊戲規則」而努力,只汲汲於為個人的私利而拼命,難怪早就讓國民黨看破手腳,而繼續能夠愚民統治台灣人。

台灣人如果自己不覺醒,不為自身權益而挺身抗爭的話,就不要怨嘆永遠要被別人騎在頭頂上啦!

一個偽善的「公務人員行政中立法」立法之後,接著,將有規範公立學校所有教師不得擔任黨職的「教師基本法」的惡法修法。今天,國民黨所操控的國會,如果還有良知的話,請立一個能夠保障公平競爭環境的良法,至少學一學韓國人「一對一打架」的義氣,而不是「大欺小」,或是「眾人圍打一人」,這絕不是光明磊落的競爭,而是不敢正面迎敵的「峱種」。

面對惡法行將出現,台灣的正義之士應該揭竿而起。我們更需要計較的,絕不是「黨職」能否兼任的問題,而是公務員與教師,乃至於法官,根本不應該有「黨籍」。因為任何文明的民主國家,絕沒有像台灣這樣,有那麼多的黨員公務員、黨員教師、黨員法官,可以為特定政黨在第一線為助選而搖旗吶喊。

「公務人員行政中立法」或「教育基本法」修法施行之前,請所有公務員、教師與法官,拿出你們的道德勇氣退出任何政黨,並且拿出退黨證明書,再重回你們的職業崗位。國民黨若繼續玩這種不公平的競爭遊戲,只會換來韓國人的訕笑:「落後我們五十年,你們還敢玩這種『勝之不武』的把戲,真是『破廉恥』啊!」

(本文刊載於2009年6月25日出刊的「玉山週報」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