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殺死了前大統領?
 
 
南韓前總統盧武鉉選擇以跳崖自殺來結束生命,震撼了全世界。這次事件對南韓政局的衝擊之大,恐怕不遜於一場軍事政變,南韓政治版圖因而重整,也可以想見。至少,對於進步陣營力量的重新凝聚,會具有正面的效應。

這位悲劇性格強烈的前總統死後,南韓社會議論紛紛,保守與進步陣營的反應也相當兩極化。當年拱他上總統寶座的「愛盧會」成員,人人泣不成聲,悼客甚至踩爛了李明博總統送來的花圈;另一派的人則罵他,「選擇的死亡方式,也像傻瓜一樣」。這就是盧武鉉所處的兩極化南韓社會。

其實,從文化與社會層面來剖析盧武鉉的自殺,我認為,一個更貼切的說法是,他是被階級與派閥社會所殺死的。

人權律師出身的盧武鉉,對於勞工與弱勢族群的支持與關懷,使他從當選總統之前,就遭到大財閥企業與經濟既得利益勢力的抵制,加上主流媒體對他的杯葛,使他五年執政期間的改革,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除了政壇保守勢力對他的反撲,還有世代與族群間的鬥爭。更特別的是,南韓傳統主流社會的階級與派閥意識,對這位出身卑微的「賤民」的鄙視,讓他們完全無法認同被賤民所統治。

儘管他在深化與鞏固民主以及保障人權的建樹,有目共睹也備受肯定;但是經濟施政卻在大財閥與既得利益勢力的抵制下,失策連連,改革措施幾乎動彈不得。錯誤的房地產政策,加上財閥經營的商業銀行借進日圓「套利交易」(Yen Carry Trade),導致不動產投機猖狂,物價跟著暴漲,所得差距拉大,而讓人民怨聲載道,註定他狼狽下台的命運。

李明博上任後,七四七的政見跳票,並讓南韓經濟一路狂瀉直下,使盧武鉉因禍得福,在卸任後備受懷念,聲望反而在下台後升高了。但是盧武鉉已經回歸故里,在老家過著含飴弄孫的悠閒日子了。

直到他的妻子接受賄款的醜聞爆發,支持他的人民還是堅信他的清白。許多人甚至認為,盧武鉉家族的貪瀆金額,比起歷任政權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他們質疑李明博政府不免有政治報復之嫌。

出身卑微的人權律師當選總統,曾讓南韓的庶民階層以及弱勢族群大受鼓舞,盧武鉉成了他們的偶像與精神寄託,認為是擺脫大財閥宰制、弱勢者出頭天的新時代的開始;但是南韓社會根深柢固的派閥主義,以及尊卑關係嚴密的階級意識,讓盧武鉉最後卻只能以「敗陣人生」收場。

是誰殺死了這位前大統領,南韓人民其實心知肚明。

(朱立熙為「知韓苑」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