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媒體,就沒有政權
 
 
12月6日傳出呂秀蓮前副總統要辦一份媒體。乍聽之下,有點意外,也覺得不以為然。再細看新聞內容,她要辦的是,一份下午三點出報的「午報」(其實就是晚報),就讓我覺得有點好笑了。

為什麼我會覺得不以為然,又覺得好笑呢?

不以為然的是,卸任的政治人物辦媒體,雖無不可(例如美國前副總統高爾),但是由政治立場鮮明的政治人物來辦的媒體,很顯然是有其「政治目的」,因此這份報紙還沒出報,馬上就會被烙上色彩印記。

其次,政治人物的邏輯與媒體人的邏輯不同。政治人物的邏輯思考必然是「勝選」、是「政治利益」等目的。如此一來,絕談不上媒體人的專業要求,甚至是公正報導的基本新聞要求。

當年還在媒體圈的時候,我曾經拒絕過一位當過政治人物機要的前媒體記者來謀職。我的一句話,問得他啞口無言:「你既然當過他的幕僚,以後你會如何處理他的負面新聞呢?」

從這個例子的反證,來看政治人物辦媒體,就會得到同樣的答案。既然是有鮮明的政治目的,這份報紙以後會如何報導同黨濫竽的負面新聞呢?如此,它還能不能做到公正報導的基本要求,已經是不問可知了。

所以,不需要用「政黨退出媒體」這樣的高帽子來約束政治人物辦媒體的行為,讀者自然會從common sense來判斷,然後自行選擇看不看政治人物辦的媒體,這就是市場機制。

因為政治色彩鮮明的政治人物辦的媒體,其實無異於政黨的「機關報」或宣傳喉舌,當然只能以支持者為對象,使它的公信力與市場都會受到侷限。

接著,我覺得好笑的是,報紙的時代正在沒落,晚報的時代更是早已結束,怎麼會想要辦一份晚報?實在令人費解。我只能說那是「外行人」的思考。

1988年初我從韓國搬回台灣,就參與「中時晚報」的創刊籌備。如果晚報還有「生命力」的話,中時晚報於今安在?為了對抗「聯合晚報」的獨大,而想辦另一份晚報與它分庭抗禮,那真會笑掉聯晚同仁的大牙。聯晚已經活得有氣無力,隨時都在做收攤的準備,竟然還有人想一起跳進墳墓裡,真的是讓它「做鬼都有伴」。

晚報的生命已經結束,不僅是台灣而已,近鄰的日本與韓國也都一樣,在十幾二十年前就已經很清楚了。台灣的晚報市場,從新聞台的「整點新聞」開播(1994)之後,早已敲下了喪鐘。這是任何新聞科系的學生都知道的事,怎麼會有人還有如此落伍的辦晚報的念頭呢?

我可以充分理解呂副想辦媒體的動機。這也是我過去半年間在做「轉型正義」教育宣導工作的議題之一。我第一次在演講中提出「沒有媒體,就沒有政權」的呼籲,是八月間在美西的演講。我認為,重建台灣的希望,在於兩件工作的落實:轉型正義與媒體改革。我尤其強調媒體改革的重要性。

所以,我舉任何政變掌權的軍人為例,都是以佔領電台或電視台為首要目標,為的就是要在第一時間發出聲音,宣傳政變集團的理念。

即使是在民主的國家,像美國與南韓,布希競選時就有「福斯電視」(Fox TV)做為他的喉舌,盧武鉉競選時則有OhmyNews這個公民記者媒體替他搖旗吶喊。連這次當選的歐巴馬,都擅於利用網際網路來打選戰。所以,掌控媒體才能掌控政權;而且,在當選後還得繼續擁有媒體來發聲、宣揚政策與政績,這在民主與非民主的國家都是一樣的。

只有阿扁自認為「媒體寵兒」,當選後不需要擁有自己的媒體,所以才會一路挨打。他不知道媒體寵兒的光環,從他當選的那一刻就立即消失,接下來必須面對的,就是媒體對他的監督與批判,甚至是惡意的抹黑。這時候已經不是親近媒體或攏絡媒體,就可以奏效的。

更扯的是,明明知道自己手上沒有媒體,沒有發言權,卻一再地跟著魔鬼的指揮棒在起舞;明明知道統派媒體所做的,盡是在醜化與妖魔化自己,扁政府卻仍全力配合賣命演出。否則,第一女兒的媒體形象何以都是青筋暴跳的罵街呢?電子媒體深知激怒她,就會有火爆激情的演出與動態十足的畫面,滿足它噬血的需求,怎麼會那樣輕易被一激就怒呢?

當然這是第一家庭的選擇,誰都無可奈何。但是沒有媒體的政權,卻讓全民受害。人民被惡質媒體凌遲與集體洗腦,也被假新聞愚弄而渾然不覺。失去了政權,才知道中毒甚深,但為時已晚。

接下來,讓我轉貼一篇貼在我網站「聯絡版主」欄裡,署名「看不下去」的網友的文章,跟大家分享。這篇文章正好就在12月6日呂副傳出要辦報當天的22:08貼出,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有心。

統派媒體的雙重標準

這篇文章,是要寫給我有緣無緣的台灣鄉親。
各位鄉親啊,你可以從來沒喜歡過民進黨,你可以討厭阿扁,但是,你不可以讓台灣沒有是非啊!你不可以讓台灣失去公道啊!

一樣是政黨輪替執政,
綠營是歹命子不值錢,做對做好不會加分,沒犯錯時弄個假議題來玩玩,犯小錯時無限上綱,犯大錯時鋪天蓋地要乎你死,管他什麼人權正義。
藍營是框金又包銀,有事沒事包裝美化,犯小錯時淡化放水,犯大錯時會硬生生幫忙擋下,全力築起防火牆,維繫其政治生命。

如果馬英九是民進黨員,媒體一定樂不可支,因為有太多材料可以萬箭穿心釀成風暴:波士頓通訊、邱小妹人球、sars風暴、東星大樓、建成圓環、龍山寺地下街、忠孝東路公車專用道、三中案、國發院土地案、東森小巨蛋案、魚翅富邦北銀合併案、北市醫聯合採購案、綠卡、自焚的老國民黨員、貓纜地基流失、颱風天游泳、王永慶的萬言書、、、等等。

一樣是死忠的支持者,
阿扁有國務機要費案,挺扁就是挺貪腐,讓支持者抬不起頭,操弄切割。
宋楚瑜有興票案,挺宋就是不離不棄有情有義,拱他參加兩次大選。
馬英九有黨產和特別費案,挺馬就是給台灣一個希望。

一樣是集會發生流血衝突,
民進黨嗆陳圍城,是暴民、暴力黨、暴力小英。
按照統媒的角度,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拋頭顱灑熱血,緬甸紅番花事件,也是暴民。
國民黨兩次大選選後抗爭,衝突更激烈甚於嗆陳圍城,沒有媒體貼上暴民暴力黨的標籤,定調是作票造假、官逼民反。
紅衫軍倒扁紅潮,是正義之師、沛然不可擋。

一樣是民眾攻擊事件,
李登輝剛卸任時被退役上校潑紅墨水,是李登輝助長台獨撕裂族群,老兵看不過去,咎由自取。
胡自強參加陳雲林晚宴被吐口水,是綠營支持者沒水準、民主蒙羞。
蘇安生踹陳水扁和許世楷,是國慶大典貴賓。

一樣是用廣播號召群眾,
王定宇是公然聚眾滋事首謀,8天起訴。
紅衫軍用電台指揮群眾,是新聞自由、很單純的電台商業行為。

一樣是執行勤務有爭議,
紅衫軍時,倒扁婦女被憲兵摀嘴抬走,憲兵高層數人遭到懲處。
嗆陳圍城時,侵門踏戶的局長高升,打民眾的警察沒事,調派有軍人身份的替代役站第一線的下令者也不動如山。

一樣是社會各角落,
阿扁當家,頭條新聞天天是自殺、燒炭、車禍、溺水、卡奴、偷搶、吃餿水、逞兇的飆車族、共吃一碗麵的單親家庭、吃不起營養午餐的學童、破口大罵火車誤點的旅客、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凍死的遊民、滿街跑的流浪教師。
馬英九當家,媒體開始注重社會責任,卑微辛苦的小人物一夕之間全部不見了,祥和有禮的新聞多了,吃飯時不用配屍體和裸體。

一樣是法官的心證,
阿扁陳明文蘇治芬,可能會逃亡,上手銬羈押限制出境。
辜仲諒六案纏身,已經逃亡兩年,基於人道考量,不用羈押和限制出境。

一樣是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
綠營的是不認罪、無恥、毫無悔意。
藍營的是不計毀譽、捍衛自己的清白。

一樣是辦大案的檢察官,
許阿桂是忍者桂、不畏強權、司法女藍波。
陳瑞仁是司法英雄、有道德良知。
侯寬仁是法匠、十個版面的追殺。

一樣是企業的捐款,
捐給綠營的是賄款、髒錢。
捐給藍營的是政治獻金。

一樣是司法守則,
人人平等和法律無假期,是在辦綠營時說的。
無罪推論和偵查不公開,是在辦藍營時說的。

一樣是教育工作者,
莊國榮評論馬英九父親,是有辱師道、不應續聘。
同一學校的李桐豪呼籲全民槍殺陳水扁,是反應人民心聲。
劉兆玄在冷水坑夜會女主播,是討論國事、無損師道。

一樣是說了×這個字,
莊國榮是爆粗口、怎樣教小孩。
馬英九競選時說×得要死,是突破自我、貼近中南部選民。
競選文宣用趕羚羊和草枝擺,是創意。

一樣是說了人這個字,
白冰冰說謝長廷不是人,媒體說是可以理解的。
江霞說投藍藝人不是台灣人,媒體說是可惡,江霞的後果用膝蓋想就知道。
馬英九說會把原住民當人看,媒體說是口誤,不會把這句話炒得人人朗朗上口,高金素梅也沒有帶人來出草。

一樣是面對媒體不說話,
陳幸妤是結屎面、沒有家教、傲慢。
周美青是酷酷嫂、省話一姐、惜口如金。

一樣是說出對媒體的看法,
呂秀蓮認為大話新聞對她不友善,快,SNG立即連線。
林懷民認為聯合報不要那麼藍,唉,沒幾個人知道。

一樣是發表不同意見,
綠營的人卡粗魯,標題是嘲諷、痛批、砲轟、回嗆。
藍營的人卡高尚,標題是回應、表示、呼籲、語重心長。

一樣是誠信,
媒體用誠信兩字來掐王世堅,草螟弄雞公,不,是雞公弄草螟,弄得你不得不跳海。
媒體不會用誠信來掐馬英九,因為要掐的話掐不完。
李明博有夠倒楣,為了政見跳票要道歉兩次,還要撤換整個內閣。

一樣是罪不及妻孥,
三不五時去堵陳幸妤,最好是拍到她失控發飆的畫面。
前農委會主委蘇嘉全青菜一把5元的談話,去堵他身心障礙的岳母,讓他難堪。
雄雄想到就去堵李遠哲,問他後不後悔挺扁。
改朝換代後,媒體謹守本份,不會動不動就去堵官員的家人。
所以,不會因為毒奶風波去堵劉兆玄在食品工業研究所上班的老婆,也不會去堵周美青和馬唯中,問她們馬英九民調下滑的感覺。

一樣是丟雞蛋抗議,
北社要向陳雲林丟雞蛋,是強暴侮辱罪。
中日斷交時,馬英九丟中日本特使,是熱血青年、英勇愛國、表達嚴正立場。

一樣是白米詐彈客楊儒門,
因為抗議的對象是扁政府,所以是小蝦米對抗大鯨魚,是為弱勢發聲的英雄,引起各界聲援。
如果楊儒門抗議的對象是馬政府,一定是危害公共安全的偏激份子,造成人心不安,引起各界撻伐。

一樣是八掌溪事件,
發生在綠營執政,無限上綱,中央級官員下台負責。
如果發生在藍營執政,媒體一定定調是地方層級的疏失,中央變成是震怒者和危機處理者。

一樣是黨內不同的聲音,
李登輝執政,把趙少康塑造成政治金童,來進行政治對抗。
阿扁執政,抓幾個人當棋子,塑造成開明改革青壯派,給他們很大的發言空間。
馬英九執政,壓制雜音,完全鞏固領導中心。

一樣是蓋棺論定,
偉大蔣公的功過是非,從以前到現在,討論了三、四十年。
王永慶曾振農過世,生前的事蹟,媒體報導洋洋灑灑,長達數日。
唯獨一人,不能擾他在天之靈。

一樣是颱風造成人財損失,
綠營執政,是人禍、官僚殺人。
藍營執政,是天災、全球氣候異常。

一樣是斷橋,
民進黨當家,高屏大橋斷橋,大罵民進黨。
國民黨當家,后豐大橋斷橋,還是大罵民進黨。

一樣是重大建設,
高鐵高捷雪隧,得不到祝福,一有狀況SNG馬上到。為了一片破玻璃,可以連線報導一整天。
北捷通車一延再延、貓纜地基流失,小case啦,不會變成風暴,更不用誰下台。

一樣是萬言書,命運大不同。
澄社給阿扁的萬言書,媒體如獲至寶,原文刊出再加特稿再加社論再加讀者投書。
王永慶給馬英九的萬言書,謝謝指教。

雙重標準,讓是非被扭曲。
雙重標準,讓見解被操弄。
雙重標準,讓情緒被撩撥。

各位鄉親啊,這樣的雙重標準,非國家之福啊!非人民之福啊!

台灣人真悲哀啊!
台灣人要覺醒啊!


這篇文章說的都是事實,讓人讀來感慨萬千。沒有媒體發言權的本土派人士,難道還不知道要做甚麼?該怎麼做嗎?

儘管如此,藍營也不必高興太早,或以擅長操控媒體而沾沾自喜。「物極必反」是亙古不變的定律。當一家家「親中反台」的媒體相繼關門熄燈,證明了悖逆消費市場的主流民意,卻以政治意識形態來玩弄讀者或選民的媒體或政府,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裡,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而已。

最後,我希望呂秀蓮副總統辦晚報之議,僅止於「登高一呼」,因為過去八年「沒有媒體,就沒有政權」的慘痛教訓,意在喚醒本土派人士正視問題的嚴重性;而不是真正要親自撩落去辦報紙,她甚至連隱身媒體的幕後都不行。

南韓的OhmyNews近年喪失公信力,隨著盧武鉉聲望下跌與下台而迅速沒落,便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媒體的背後絕不能是政治或政客。話雖如此,OhmyNews畢竟還是扮演了「階段性的任務」,它除了當盧武鉉的King Maker之外,並多少制衡了「朝中東」等反動媒體的惡質杯葛與抹黑。但是它的公信力卻隨著背後的政治被葬送了。

問題是,台灣在報禁解除的全面新聞自由之後,並沒有強大的社會運動力量去抵制惡質媒體(當年的「退聯合報運動」只能算是單一的個案),像南韓可以透過社運辦出一份向全民公開募股籌資的「韓民族新聞」(如今已成為第四大報)。而且,台灣也沒有在媒體界進行轉型正義的工作,以致於讓惡質統媒繼續囂張坐大到今天。

辦媒體與辦教育一樣,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紮根工作,只有一步一腳印去耕耘、去開拓,是急不得的事業。而且,絕不是政治人物所期待的立即選票反映,或立竿見影的效益。這也是前述政治人物的邏輯與媒體人的邏輯的差異之外,另一個產業文化的差異所在。

呂秀蓮辦晚報之議,相信未來三不五時還會被拿來做文章,而且惡質統媒一定是以嘲諷或妖魔化的方式炒作。過去因為沒有媒體而失去了政權,現在既沒政權又沒有媒體,台灣人,你要跟人家玩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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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回應

舊金山灣區台美人的回應

一、我了解反對呂辦報的原因,可是又說,OhmyNews畢竟還是扮演了「階段性的任務」,它除了當盧武鉉的King Maker之外,並多少制衡了「朝中東」等反動媒體的惡質杯葛與抹黑。呂辦的報要是能有5年左右的生命,又可以達到ohmynews的一些正面結果,有何不好?而且在台灣的媒体,有那一個合乎你要的公正,沒有色彩的?......Bing Hsieh

二、It is nothing wrong to have political or social issue position for any newspaper or media. We see that happens in all major US and Japan newspapers, such Washinton Post, New York Times, Sankei, Yomiuri, Asahi, etc...Normally, the newspaper or media's position is reflected in its column or commentary. As long as it fairly reports the news without verdict or judgement or lies (common problems in Chinese media), the newspaper or media is deemed to abide by the principle. Of course, the psoition will impact how much it will cover on each subject. For that, it is a judgement issue. ......Sidney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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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補充

基本上我同意謝兄與Sidney的觀點,台灣媒體毫無公正可言,媒體也可以有政治立場。不過,拙稿舉韓國OhmyNews的例子,是針對媒體的「公信力」,因為它背後的政治,使公信力隨著政治而沒落。我也同意,可以辦一份「階段性任務」的媒體。不過,這不應該在一開始就說出來。

而且,我在文中沒有提到,OhmyNews從一開始,就把背後的政治勢力掩藏得很好,完全不露痕跡,它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扮演盧武鉉傳聲筒的角色之後,才被「看破手腳」,所以它的公信力就開始喪失。

呂副若想要辦報紙,絕不應該這樣大辣辣地公開說出來。她可以暗中支持,但絕不能出面,因為媒體背後若是政治,是得不到公信的。最後只能淪為支持者自己看了爽的文宣品而已,就像「人民日報」一樣,你認為它有公信力嗎?。

我個人覺得,扁呂最大的問題,就是風神、愛現,還有「大嘴巴」。

在台灣還沒有能力與創意去開創「韓民族新聞」與「OhmyNews」之類的媒體以前,我認為唯一的方法,就是教育啟蒙閱聽大眾,判別新聞真假與媒體良窳的方法,並用實際行動來唾棄惡質媒體,這是一條漫漫長路,但是捨此別無他法。

閱聽大眾的媒體素養不提升的話,惡質媒體就仍有生存的空間。媒體跟政治一樣,就是當地的文化與民族性的具體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