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載友情而去
 
 
我在四十歲時重返校園唸書,雖然很辛苦而且壓力也不小,但是在史丹福東亞所的兩年間(1993~95),卻是我這一生精神生活最充實又愉悅的時候。尤其,最後半年,叔明兄一家人也來到史丹福,在山景城毗鄰的日子,不僅有很多歡笑與回憶,也讓我有機會更深刻地認識叔明的性格與為人。

闖蕩新聞界三十年之後,我可以這麼說,叔明是我僅見的一位人緣那麼好的新聞人。他待人的誠懇,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義氣,為公事無我無私的奉獻,我真的沒有見過第二個人。他是個天生[交朋友的人],也是媒體圈少見的擅長溝通協調的幹才。

我束裝回台的前夕,叔明兄嫂在家裡為我餞行。很感慨我們只能短暫幾個月的相處,猛飲幾杯之後,我就不支了。為了不影響大家的興致,我獨自躲到叔明書房的櫥櫃裡,倒頭就睡。眾人在屋裡找了好久,才被小凡發現。不久,叔明也醉了,
把我從櫥櫃裡拖出來,跟他互相靠背而睡。雖然兩人都醉茫茫,後來提起那一晚的尿遁,我們都樂不可支。

幾年之後,我才知道,其實叔明在史丹福的日子並不快樂,他的憂鬱症應該是從那時候開始的。他一心惦念著台北報社的事情,幾乎到了不飲不食不眠的地步。一個為時報而生的人,也一心想要全力奉獻時報的人,卻不被重用的挫折感,我相信外人真的很難想像叔明內心的痛苦。

我們有幾次在帕洛阿圖街上的啤酒屋對飲,一個晚上只見叔明兄沉默不語,我知道他內心有很多的情緒,但是他卻很厚道不願宣洩出來,不給別人增添負擔,也不讓別人分憂,終於壓抑成自己的憂鬱症。

後來聽說,我離開史丹福之後,叔明兄更憂鬱了,酒也喝得更多了,曾經有過三天三夜[足不踏出書房一步]的情形。可以想見碧雲嫂自此所承受的精神煎熬,真是不足為外人道。

叔明是個愛人更甚於愛己,從不對人疾言厲色的好長官。五十五年的人生雖然短暫,但他滿載了無數的友情而去,讓大家永遠懷念他。

叔明兄,放下俗事與煩惱,請安息吧!期盼來世再相會於史丹福,能再把酒笑談尿遁事!

(為悼念英年猝逝的摯友、中時集團副總經理張叔明兄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