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新聞《歷史漫步》
 
 
朝日新聞《歷史漫步》:與市民攜手查明兩件屠殺

被隱瞞的真相(韓國、台灣)
  
「濟州島43事件」與「228事件」。約60年前在韓國與台灣發生了屠殺人民的事件。現在為查明被隱瞞的真相,不斷的深化相互合作。
  
「當時,村裡住著幾個人呢?有沒有知道這個名冊的人呢?」
  
上個月下旬,金恩希(41歲)在韓國濟州島的養老院裡這樣詢問著。
  
「我知道這個人。還有這位。」高漢國(76歲)將身體向前注視著死亡者名冊後大聲喊出。他的表情,被攝影師金明主(26歲)所捕捉。
  
兩位金小姐是社團法人「濟州43研究所」的研究員。「口述歷史班」(證言採錄班)的4個人,在4年之間訪問與錄影錄音記錄了800位以上的經歷者之實際經歷,並已經出版60捲的證言集。
  
回程的車上,金恩希說:「因為是60年前的事情,這是和時間的競賽。小孩被屠殺、並且自身被活埋而獲救的母親,以及在眼前被帶走至親骨肉的小孩。聽到這些活生生的證言,常常不由自主的哭了出來。」
  
1948年4月3日在濟州島發生的事件,是由反對在祖國分割的情況下於南韓進行單獨選舉所引起之左派勢力的抗爭而開始。因為軍方、警察與右翼份子實施鎮壓,直到1954年為止,濟州島民據稱每9人中就有1人被殺,對象幾乎是沒有選擇性的,總數達到2萬5000∼3萬人。其中能夠被確認的死者還不到1萬5000人,遺骸的挖掘作業,仍在持續中。
  
韓國軍事政權將事件視為「共產勢力的暴動」,而成為禁忌。因為有「反共法」等法律存在,所以受害家屬無法作證,因而從歷史中被掩蓋了。隨著韓國民主化運動的高漲,1989年5月間,藉由民間的力量,設立「43研究所」,正式開始發掘歷史。透過金大中政權,政府開始查明真相。而前總統盧武鉉的正式道歉,則是在出版報告書的2003年。
  
但是,事情並未因此確定。一次筆者與進行口述調查的人員到在有數百人被屠殺的村子時。
  
「不要再繼續講了。我一向是反對口述歷史的。」知道有日本記者在場,口述者的妻子臉色一變制止其丈夫講話。
  
「假如口述內容被洩漏出去,怕在島上佔有重要地位的當年那些軍方、警察的後代會對他們做出不利的事。」後來金恩希才對筆者這樣說明。
  
「一起做好不好?」「228事件紀念基金會」的董事朱立熙(54歲)去年這樣建議「43研究所」。
  
在台灣發生的228事件,早濟州島事件1年,是在1947年2月因為取締非法香菸而發生槍擊事件,所引起的武力鎮壓事件。針對對政權不滿而爆發的台灣人,當時在中國本土的蔣介石政權調遣鎮壓援軍,沒有選擇性的槍擊平民等事件都被封鎖。1992年行政院的調查推測死亡人數為1萬8000人∼2萬8000人之間。但真相迄今不明。
  
身為一位新聞記者並曾派駐韓國8年的朱立熙認為應該要注意兩個事件間的類似之處。「大戰後幾乎在同一時期,為了確保軍事政權的支配能力而大量屠殺同胞這一點,以及後來在獨裁政權下很長的一段時間成為禁忌這一點,都是極為相似的。」
  
在台灣,228事件從,以前被認為是從大陸移居過來的外省人鎮壓居住在台灣的本省人。1988年李登輝就任總統後開始查明真相,1995年由當時政府主導下,設立了紀念基金會,並進行被害者「補償」與平反的事項。
  
台灣的建議,43研究所立即有了回應,去年5月簽署了交流備忘錄。
  
研究所的朴成龍事務長(45歲)說:「他們說想學習濟州島的歷史發掘方法。另一方面,在台灣,雖然對補償受害者家屬多所認同,但在濟州島則除了曾受害的人之外多不認同。雙方想要有共同的體驗。」雙方以出席研討會,翻譯刊物等活動開始交流。今年秋天,預定一起召開人權研討會(即「第一屆台韓人權論壇」)。
  
像這樣透過查明歷史之目的而進行交流的各地的團體是存在的。為了查明1980年在韓國光州發生之鎮壓民主化運動的「光州事件」之真相的非營利團體「5.18紀念基金會」。每年在事件的紀念日會召開國際研討會,並邀請亞洲各地的代表做交流。2000年時增加了一席「濟州43研究所」的董事,去年5月,則與「228事件紀念基金會」簽署了交流備忘錄。

「518紀念財團」事務長趙辰太(48歲)說:「情況雖不一樣,但兩事件都是市民抵抗國家暴力,然後演化為民主化運動,從這一點來看,是與光州事件相類似的。」明年5月,計劃聯繫各地的人權團體成立「亞洲民主化NGO網路」。

韓國與台灣除了要「查明歷史禁忌」之外,還面對另一個共同的課題。即對民主化與查明歷史有熱誠的政權已經下台,韓國在今年2月選出保守的李明博政權,台灣則在5月被國民黨的馬英九政權取代。當聽到筆者表達「新政權是否會刪除相關預算、對團體的補助金?」的憂心時,趙卻一笑置之,並回答「我們的預算原先傳言要被刪掉3成,但是最後是減少1成。政權雖然轉變,但是歷史是不會變的。在市民的監督與國際的結盟之下,歷史是不容許改變的。」

Keyword:光州事件
1980年5月17日,全斗煥所主導的「新軍部」勢力將戒嚴令擴及全國,18日鎮壓反對者金大中的故鄉光州市的示威活動,市民因為看不下去遂蜂擁而起,總共200人以上死亡或失蹤。



朝日新聞(2008.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