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製造讓全球感冒
 
 
在幾年前暑假踏進台北世貿的資訊展,決定購買筆記型電腦時,「Made in China」的出廠證明會令人卻步,但這幾年來,如此的顧慮會因為銷售員肯定中國製造的品質而打消不少。的確中國製造的出口商品,在外商與台商紛紛設廠之下,不僅在零件供應方面不用堪慮,在品質方面也持續成長,為中國在國際市場中創造「Made in China」是物美價廉的保證,也成為中國在世界貿易戰場中配備最強的戰力。然而,世界知名的新聞週刊(Newsweek)本期卻用諷刺的封面、配上東倒西歪的「Made in China」標題,讓中國黑心商品問題公開地、迅速地散播到世界各地。

美國波士頓的衛生官員在7月11日警告消費者不要購買可疑的牙膏,尤其是出現「Made in China」字樣的牙膏,或非英文包裝的牙膏,當地的衛生部門在7月5日的調查中發現位於Amherst、Boston、Cambridge等周邊城市的牙膏疑似摻入了二甘醇(Diethylene Glycol)這種用來防止結冰的化學物質,若進入體內恐導致腎臟與肝臟衰竭、癱瘓或死亡。這些中國製造的黑心牙膏進入了世界知名學府的周邊,包括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波士頓大學、麻州大學,讓中國製造的負面形象印入未來世界領袖的腦海中。

黑心牙膏的問題僅是中國製造近幾個月來一連串的負面宣傳中的其中之一。Jamestown Town在5月30日出刊的「中國簡報」(China Brief)中,以美國的家狗、家貓因服用中國製造的「黑心飼料」而致死的問題為起點,探討中國黑心製造商所造成的全球問題。黑心飼料不只造成寵物死亡,其生產出來的副產品也造成2000萬雞隻、5萬6000頭豬隻與未知數目的魚類受到波及,而這些肉食品已經部分流入人類的食品市場當中。

對生活在中文世界的我來說,中國黑心商品的出現早已司空見慣,每隔幾天就會在新聞中看到黑心產品的推陳出新,最近的印象是北京市街上所販賣的包子,為了降低成本,竟然將瓦楞紙箱剁碎充當內餡。更令人震驚的是「紙包子」並不是北京某一個攤販的個案,而是有相當多的攤販皆有樣學樣,從事黑心事業。但對於非中文地區的人來說,中國的黑心事業在近幾個月以來才爆發,讓媒體更密集地報導,讓更多世界公民知道在中國製造的「價廉」背後,物並不美,在使用過程中常帶來隱藏中的危機。

除了食用的黑心商品之外,美國消費者保護委員會(U.S. Consumer Product Safety Commission)近期也公佈撤銷多項來自「Made in China」的商品,包括裝有銳利刀的兒童文具組、漏電恐導致火災的假棕梠樹、結構不穩的電鋸、可能會解體的嬰兒床、可能解體的腳踏車、會讓人摔傷的吊床等。這些案例透過新聞週刊的報導肯定會造成世界對購買中國製造商品的疑懼,這將阻礙中國進入世界貿易市場的野心。日前中國才表明將努力以中國車打進美國市場,但中國一款SUV車被德國的汽車俱樂部評為近二十年以來,在撞擊安全評比最差的一台。這無疑是為了利潤,而在用材上偷工減料的結果。

中國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局長鄭筱萸在「黑心飼料」與造成中美洲巴拿馬上百人死亡的「黑心咳嗽糖漿」案例在國際間爆發後,迅速地被判處死刑,他坦言因為收受賄賂,讓許多黑心食品與藥品通過官方的監察。殺了鄭筱萸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讓中國黑心商品銷聲匿跡嗎?或者鄭筱萸的死刑是另一個中國的形象工程,是共產政府為了展現大刀闊斧決心提供的短期假象?

中國政府的問題在於總是要到了在外國人面前鬧笑話,才願意挽救局勢,在外國人面前展現出好大喜功的本領,但卻很少因為自己人民的利益遭受侵害而改革。黑心商品造成外國人損失的數目遠遠不及中國人民的損失,但政府卻選擇在國際媒體報導最密集的時刻,斬了鄭筱萸,這種心態也難怪讓外界並不看好這個判決所引起的導正效果,共產政權的目的不在於改革,而在於短期的收拾殘局,避避風頭,別讓外國人看笑話,如此罷了。

黑心商品的根源在於當共產經濟過渡到開放經濟的過程當中,卻還是用「人治」、而非「法治」的心態治理事務。經濟開放讓中國成為世界工廠,為民間迅速累積財富,在自由經濟運行的過程中,要增加財富與資本的辦法就是提高產量或降低成本,在中國的人治社會當中,「降低成本」是一條只要賄賂官員就能達成目的便道。藥監局長鄭筱萸在這樣的體系中很容易腐化。他可以選擇依法嚴辦、讓法治說話,或者接受數不清的廠商賄賂,開方便門對他而言並不難,因為有太多的同僚、上司都在這染缸之中。政府更難以掌握自由經濟市場中每個商業單位的所作所為,因此需要人民健全的法治概念,加上政府健康的法治與監察單位,一同為生產出來的商品把關,甚至是生產的方式把關,才能夠為商品提供良好的品質。

「淮河」原本是孕育古今中外中國人的重要河川,有悲壯的歷史背景也有浪漫的情境遐想,但在報導文學作家陳桂棣在其1996年的作品「淮河的警告」中,他哀淒地發現由於設在淮河與其支流旁的黑心造紙廠,用大量的工業廢水污染這條偉大的河川,甚至是源頭桐柏縣的水,都在桐柏造紙廠的污染之下,必須每天接納7400頓的造紙黑液。除了造紙廠外,沿線的鋼鐵業更加重重惡化了淮河的水源。在污染最嚴重的支流奎河,其農村大隊的癌症死亡率比世界衛生組織公佈的世界標準高出160至200倍,與淮河息息相關的人民,卻因它而死,在淮河沿岸的工廠生產出來的商品,能夠符合世界衛生的標準嗎?又有多少人知道「Made in China」究竟有多少是來自於或關係於黑心廠商,中國在世界市場中製造出的衛生問題著實讓大家對來自神州的商品卻步。

中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污染防治法》顯然保護不了淮河,地方官員為了地方上的經濟發展或收受賄賂讓黑心廠商繼續以不當的方式經營下去,罔顧人命,廠商與官方暗地裡的「默契」默許了黑心廠商的生存,顯然陳桂棣這部11年前的報導文學並未喚起當局正視中國製造業在生產過程當中的嚴重問題,讓今天「黑心牙膏」問題渡海至世界知名的哈佛大學,才會讓新聞週刊正視此項議題。

曾經讓世界驚豔的「Made in China」至今讓全球感冒,對中國來說不見得是壞事,會讓中國政府改革的力道除了來自內部,更大的影響力將來自外部壓力。因為奧運的關係,北京當局放寬外國記者的採訪自由權,因為黑心食品揚名海外而處死了鄭筱萸,但這就究竟是國際政治形象工程,亦或是走向法治之路的預兆尚待驗證。目前看來這些政府的作為僅是以「個個擊破」的方式,並沒有看到任何配套措施,或長遠的改革規劃。

中國處在的問題正好用經濟學家張五常帶已故的諾貝爾經濟學家佛利曼(Milton Friedman)去拜訪某省長時的故事來解釋。當他們聊到貪污的問題時,佛利曼說:「(改革貪腐就要像)砍老鼠的尾巴要一刀砍下去,不要一寸一寸地砍,長痛不如短痛嘛!」省長說:「教授啊,我們中國的老鼠是很多條尾巴纏在一起的,先砍哪一條呢?」若想贏得世界對中國製造的信心,必須將每一根繚繞的問題連根拔起,從體制面的長遠改革著手,但中國的政治結構讓這項創舉看來困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