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廉恥」與「鐵面皮」
 
 
最近在埋首研讀南韓「第五共和」以及「光州事件」的史料,同時也在整理「新聞韓語」的教材,有一個詞彙:「破廉恥」突然反覆出現在眼前。

第一次學到這個詞彙,是在十一年前。那時金泳三政府將兩位前總統全斗煥與盧泰愚以「叛亂、內亂」罪名收押起訴。記得當時金泳三在一篇聲明中,痛批這兩位為了個人權力慾、發動軍事政變竄奪政權的野心軍人是「破廉恥」。看到報上以斗大的標題登出這三個字,覺得很新鮮也很有趣。

當時我在超視當總編輯。國際組的編譯拿著外電來問我,應該怎麼翻譯金泳三罵人的那一段話,我說:「就翻成『寡廉鮮恥』的兩位前總統吧!」國際組的同仁當時大概覺得我用字太重,而嘖嘖稱奇。但我告訴他,韓文的原文用的是「破廉恥」,要不然中文該怎麼翻譯呢?我還覺得破廉恥比寡廉鮮恥「更不堪」呢!

韓國人的廉恥是會「破」的,他們顯然把廉恥這抽象的東西「具象化」,或「物化」為器皿一樣的東西,所以才會「破損」,才需要以「破」這個動詞來敘述。由此看來,韓國人是比較有想像力、也比較務實。

在華文裡,我們用「無恥」、「寡廉鮮恥」等來罵人,已經是很重的話了。因為我們把廉恥這東西視為無形的、抽象的性格或修養的一部份,所以只能以「有無」或「多寡」這樣的形容詞來形容。

把廉恥物化或具象化,其實很實際。就像如果道德也可以「秤斤論兩」的話,隨時可以上街「買兩斤」道德回家修身,那該有多好?缺德的人,就可以隨時買來補身子。哈,用錢買道德,太妙了!

為了進一步瞭解「破廉恥」的意思,我特別查了一下字典,想知道它是否等同於華文的「寡廉鮮恥」。結果字典裡的解釋是:不知廉恥,附註的英文解釋是:Shamelessness;另有一個詞條「破廉恥漢」,解釋是:不能辨別廉恥的人、鐵面皮,英文則用:Shameless Dog。

這又是個有趣的新發現,讓我學到「鐵面皮」這個新詞。原來韓國人罵人「不要臉」或「厚臉皮」,也是比華人更重,我們只用「厚薄」來形容臉皮,他們則具象化為「鐵做的臉皮」,所以可以「厚到」、「堅硬到」打不破的程度。有那樣臉皮的人真的是Shameless Dog了。所以韓國人吃狗肉,是在吃無恥的人,應該是無關文明與否。

這兩天一邊讀史料、一邊冷眼看鬧烘烘的紅綠對決,看到那些政客的嘴臉,噬血媒體的弱智與無恥如故,發覺手邊的東西還頗能夠呼應現狀,應該寫下來,送給檯面上那些人:「破廉恥」與「鐵面皮」這兩個動感與創意十足的韓國詞彙。

畢竟,在商業化與功利主義盛行的台灣,廉恥與道德這種東西,恐怕也是遲早要被「物化」的。而台灣朝野今天會對抗到如此地步,始作俑者應該就是「破廉恥」與「鐵面皮」的第一親家趙氏父子。阿扁會遇到這樣的親家,也夠衰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