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共,好膽麥走!
 
 
阿共,好膽麥走(共產黨,有種就別溜)!

漢城奧運給北京奧運的教訓

從事「韓國研究」最大的好處之一,就是它提供了我一面映照的鏡子,讓我經常有一個可供對比的經驗或範例。因為台韓兩國發展的軌跡實在太相似了,兩國互相觀摩、互相學習、互相引用的事例還真不少。

舉例來說,兩國最大「民主工程」的總統大選,從1987年到2002年一共四任總統:盧泰愚、金泳三、金大中、盧武鉉,我沒有一次在選前預測錯誤(留存的剪報可資佐證);用南韓的經驗再來看台灣,從1996年首次直選的李登輝,到2004年阿扁的連任,也一樣沒有看走眼。

不是我判斷神準,或像金容沃一樣有預言能力,而是台韓兩國的民主化過程,雙方如何互相影響,都有跡可循。

1994年阿扁以反對黨候選人當選市長之後,漢城市民馬上就喊出:「台北能,漢城為何不能?」果然,第二年他們也選出了反對黨的趙淳(前財經副總理)為漢城市長。這是台灣影響了韓國(各位且看今年底的北高市長選舉,漢城如何影響台北)。

接著,1996年李登輝當選總統,台灣人第一次出頭天,又影響了隔年的南韓選情。與李登輝同世代的金大中,於1997年十二月在IMF紓困危機中當選總統,不僅是政黨輪替而已,也是全羅道(百濟)人一千年來的出頭天。

金大中的當選給了亞洲各國的反對黨莫大的鼓舞。於是,台灣也在2000年首次實現了政黨輪替,同時也完成了世代交替。阿扁的當選又刺激了南韓,2002年韓國的網路族群果然選出了戰後世代的盧武鉉。當年五月,隨同阿扁國內出差時,我就告訴阿扁總統,「今年底南韓會選出左派、反美、親北韓的總統。」

所以,大家可以開始觀察,2007年12月韓國選民會選出什麼樣的總統,一定可以給台灣人不少想像空間與參考的價值。

從台韓之間互相影響的脈絡,我們再擴大格局來看,亞洲各國何嘗不是在互相觀摩、互相借鏡,並互相影響呢?

南韓在1988年主辦漢城奧運,是模仿1964年的「東京奧運」,以主辦奧運做為國家發展的總目標,在「一切建設為奧運」的口號之下,帶動全民的奮鬥意志與經濟的發展。

同樣地,2008年的北京奧運,就是模仿二十年前的漢城奧運。中國政府同樣傾舉國之力,要藉奧運來帶動中國式資本主義的建設。所以,是日本影響了南韓,南韓又影響了中國。

接著,我們再來回顧1988年的漢城奧運給韓國帶來了什麼影響與變化?

漢城奧運之前,長期被軍人獨裁政權壓抑的南韓社會力已經開始迸發,民主化的慾求隨著經濟發展與中產階級的興起,也愈來愈高漲。直到1987年六月,民主化抗爭達到最高潮。街頭展現的「人民的力量」,讓全南韓所有的主要都市的街頭都像戰場一樣。

在民主化抗爭達到最高峰的六月,國際奧會(IOC)給南韓政府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動亂繼續擴大而無法收拾,將取消南韓的奧運主辦權。」(1987年6月7日,倫敦「每日電訊報」)這個嚴厲警告,就像是敲在獨裁者身上的喪鐘,讓全斗煥與盧泰愚不得不認清時勢,而向民意全面投降。這是盧泰愚發表「六二九民主化宣言」的真正背景。

所以,南韓最有影響力的哲學思想家金容沃當時就說了:「漢城奧運成為南韓獨裁者加諸自身的枷鎖;奧運對南韓是很重要的『歷史線』,把全國人民的歷史問題全都壓縮在奧運,朝鮮民族利用奧運達到民主,奧運則是南韓民眾爭取民主的戰利品,不能低估它在民族歷史中的意義。」盧泰愚執政之後的民主化與自由化,就像是藉奧運而開啟的水閘門,一打開就無法再關閉了,因為南韓已經走上了民主的不歸路。

果不其然,當年漢城奧運一結束,全斗煥夫婦就因為家族的貪瀆斂財公開向全國道歉,並隱遁到深山林內的廟裡閉門思過兩年。後來經過國會與檢調的深入調查與修法之後,一直到金泳三執政時,才將兩位靠政變奪權、手腳又不乾淨的前總統一起收押起訴。兩位前總統帶著手銬上法庭受審的情景,真是蔚為國際奇觀。

這是南韓辦奧運的經驗。那麼,北京呢?北京奧運之前會重演當年韓國的民主化抗爭嗎?

中國大陸近年的社會力爆發,很像解嚴之前的台灣,也很像漢城奧運之前的南韓。根據外電報導,2005年中國大陸各地方發生的「維權事件」(維護自身權益的自力救濟抗爭事件)一共有八萬五千多件。除了因為鎮暴警察開槍殺人而比較有名的廣東「汕尾事件」之外,其他抗爭都在地方就被「摀」掉了,沒有鬧到北京來,也就鮮為外界所知。

問題是,中共當局能夠繼續「摀」多久?在2008年之前,中國人民當然都知道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時機為自己爭取權益了;他們當然也知道,為了辦好奧運,北京當局必須讓步,必須自由,也必須開放,而這些都是民主化的根本要素。(今年初「冰點」被停刊又復刊的事件,就是言論自由抗爭的典範之一,既然有此先例一開,到2008年之前的言論自由抗爭將會沒完沒了。)

所以,明年(2007)就如同漢城奧運之前的1987年,北京會發生多少「上訪」抗爭事件,咱們且走著瞧吧。有過南韓的前例,北京不是沒有可能發生「人民的力量」的全面街頭抗爭;它也不是沒有可能動盪到無法收拾的局面,而像南韓一樣被國際奧會警告要取消它的主辦權。

畢竟,南韓人民可以利用漢城奧運達到民主化,中國人民豈有做不到的道理?北京當局的死硬派可能會強辯說,中國的國情與南韓不同;而且,中國地大物博怎麼可能被一個小朝鮮所影響呢?

不過,大話先別說太早。小朝鮮從來沒有影響過大中國嗎?近代史上就可以找到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那就是1919年朝鮮「三一獨立運動」,影響了當年中國發生的「五四運動」,受到朝鮮民族抗日獨立鬥爭的影響,中國知識份子才開始自覺。三一獨立運動也影響到台灣(見「蔣渭水傳」,頁36),才有後來的「議會請願運動」。

所以,亞洲周邊國家互相觀摩、互相影響,本來就稀鬆平常,甚至是擋也擋不住的。即使國情不同、體制不同,未必能夠援引與類比;不過,中國也不能否認一個事實,那就是奧林匹克運動會從來沒有在一個非民主的共產國家舉辦的前例。沒有充分的自由、沒有開放與民主的社會,也沒有自由的資訊流通,能夠辦好奧運會,真的鬼才相信!

北京奧運的前一年,2007年中國的上訪維權抗爭,會發展到何種程度,不止攸關奧運能否辦成,也攸關奧運之後中國大陸內部的民主化進程;除了內在壓力之外,中國外在的挑戰也一樣接踵而來。

2007年是台灣二二八事件六十週年,台灣如何為這個事件歷史定位與平反,海內外的中國人都在看;2007年也是香港回歸中國十週年,十年來的「一國兩制」實驗,中國落實了多少,又違反了多少?香港的地位何以被上海替代而蕭條?海內外大家都在看北京如何自圓其說。

即使北京奧運辦成了,2009年才真正是北京當局民主化挑戰的開始。那一年是1989年天安門大屠殺事件二十週年,伴隨著奧運帶來的自由與開放,北京人一定會要求平反。只要平反天安門事件的先例一開,再往前的「文革平反」、「大躍進平反」都會接踵而來。

那不就跟漢城奧運之後的1989年一樣了麼?有史為鑑,未來幾年中國會如何發展,難道台灣人還看不出來嗎?民主化必然是跟著北京奧運而來的戰利品。

北京不願民主化改革的死硬派高幹,如果面對這樣的史鑑都還能不醒悟的話,我建議馬英九當年喊出的:「好膽麥走!」正好可以帶去送給北京當局:「阿共,好膽麥走!(共產黨,有種就別溜),民主馬上就要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