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擊者」雙月刊專訪
 
 
陳總統把江霞找來華視,是個笑話!

離開華視,很多人覺得我是被鬥垮、鬥輸了;但我不這樣看,我肯定這一年在華視,有舞台讓我從事一場「媒體改革」的社會運動,把改革華視新聞、封殺八卦與羶色腥的社會新聞,維持專業倫理,強調台灣優先、充分反映台灣主流價值的理念實踐落實。難堪與痛心的是,力邀我到華視的總經理江霞,一年後竟會在電話裡叫我「越快走越好」,江霞與陳季芳讓我看到了他們得意忘形,以及粗暴的管理文化。

在張晉豪去世之前,我很自豪的是,每次華視記者出去災區採訪我們就會另外加投保險。
江霞、陳季芳一切只以撙節成本為考量,我和陳發生幾次衝突,她選擇陳的考量是「陳的貢獻更大,幫華視省下更多錢」。陳季芳到華視新聞部之後,粗暴的管理方式讓新聞部2 3 0人被砍掉110多人、再補進90多人;陳季芳找來資淺、低薪的新進記者,一進一出,每個月人事費就省下兩百多萬元。在江霞執意讓華視瘦身下,造成華視人才大量流失,讓我擋都擋不住,非常痛心。

而媒體是最典型的「人才的事業」,沒有人才,怎麼做啊?我可以非常負責任的說,江霞、陳季芳以非常不正常的心態來華視報復,他們好像在尋求一種「補償」,所以整肅新聞部非常厲害。陳季芳常對華視老員工說,「你們當年吃香喝辣,單月單薪、雙月雙薪,那時我們在幹嘛!」陳是失業在家待了很久,才進到華視的,所以心態不平衡;這與我原本有一份很好待遇、被江霞借將來華視打拚的心態,是絕對不同的。

來到華視我主張新聞自律與淨化,很多人說我是唱高調;坦白講,我完全是從市場行銷的考量,主張完全「市場區隔」,當八家新聞台都競相做八卦、犯罪新聞的時候,如果華視再跟人家做一樣的,誰要看你的?其實,華視的新聞自律與淨化已經做起來了,我們給了觀眾不一樣的選擇。

陳季芳縱容新聞夾議夾敘

我是江霞找進華視的資深專業新聞人,以補她上任時被批判「不懂新聞」的不足,但是她把我這塊「招牌」掛起來後,就把我一腳踢開了。捫心自問,我很坦然、也覺得很值得,因為能讓我在華視做「新聞自律與淨化」的實驗,我做了我該做的事情,且以副總的位階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這也是沒有任何一家電視台新聞部經理做得到,因為新聞部的這些改革,一定會受到業務與節目部的制衡。

在華視推動新聞自律與淨化過程,黃敏惠可以說是個特例。我承認在寫給新聞部同仁的郵件中,對她的口氣不好,但這是她一而再、再而三,不改正,甚至整個新聞部只有她嚴重夾議夾敘,才造成我的口氣很嚴厲。

黃敏惠在大陸採訪時遭我開罵,是陳季芳長期縱容其夾議夾敘的結果。她在採訪教育部長杜正勝對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事件回應新聞時,犯下嚴重錯誤, 她竟然在新聞最後夾議夾敘的做了結論說:「我們這樣的教育部長,顯然他需要再教育。」黃敏惠一貫用奚落、調侃或嘲諷的口吻報導新聞,卻不遭受主管的制止,反而這些手法在陳季芳眼裡是「有觀點」,而長期縱容她的作為。於是,我為此和陳季芳槓上。

其實,華視新聞在今年三、四月的收視率已有起色,並超越了台視。華視新聞的收視率因江霞到華視,而出現老觀眾完全流失的現象,因為「泛藍的觀眾怎麼可能選擇看江霞主導的華視呢?」因此收視率可以說是從「零」開始。陳季芳卻又開始搞社會新聞,他又對江霞說「搞自律與淨化」會讓華視新聞必死無疑,這讓我很難苟同。

五月初江霞對我破口大罵

第一次與陳季芳槓上,是五月初我發了一封「一些要求與真心話」的e-mail給新聞部同仁。

江霞把我找去,她在辦公室指著我鼻子罵:「收視率那麼低,我們不做社會新聞行嗎?」我第一次被老闆這樣罵,實在很錯愕。演員出身的總經理對我這樣破口大罵,讓我知識分子的尊嚴嚴重受損,從那一刻我便下定決心「不再替她工作」,也體悟到,陳季芳已說服她了。那天,我對江霞說:「如果我已成為障礙的話,我隨時可以走!」
那天,江霞並要求我針對信中陳述的「送禮」、「打政治麻將」等,與陳季芳對質。我到華視第一件事要求同仁「禁止送禮」,但陳卻來者不拒,我發現一些同事,開始公然往他辦公室提著禮物進出。所以才在信中重申這項禁令。

而我指責陳季芳「打政治麻將」的部分,造成的結果竟然是,在我和陳季芳對質的隔天,江、陳就叫這位朱姓副主任自動辭職走人。

後來朱姓副主任約我見面,告訴我:「情勢對他們不利,他必須要走。」他又跟我說,「總監說你(朱立熙)在老闆面前指控,我是包圍蒙蔽他的四個『小人』之一」,我回他說:「將心比心,如果我罵你是小人,我今天和你見面,我不會心虛嗎? 我敢見你嗎?我絕對不會用『小人』這個字眼。」

朱副主任央求說:「我需要這工作與薪水!」我想不透,他們為什麼會對人那麼粗暴?後來我才知道江、陳要朱走人的唯一理由是要「斷尾求生」,他們怕打政治麻將的指控被傳出去,對江霞不利。直到今天,江霞可能還不知道,「打政治麻將」是陳季芳自己講出來的。

陳得意稱在江霞家打麻將

陳季芳幾次在酒酣耳熱時,對屬下誑語稱,她在華視的地位穩固,因為他常在江霞家,陪江和她的先生杜文正打麻將。荒唐的是,這些話都傳到學校,再由老師轉述出來。那次,政治麻將風波,讓江霞很憤怒,因為讓他們的操守遭到質疑,而且也把他老公扯進去;此後,在華視新團隊四人幫裡,我就變成異議人士。

記得,去年12月間,立委蘇治芬收到一封檢舉函,信中指名道姓檢舉南部特派謝昶易在南部騙吃騙喝,並對一位應徵華視記者的嘉義某電視台記者要求:「往後置入行銷廣告佣金要對抽,謝到嘉義時,記者必須安排他和地方政治人物、企業家餐敘、擺酒攤…。」蘇治芬打電話跟江霞檢舉之後,江派了社會中心主任謝堯天跟陳季芳南下調查,兩人分別詢問了謝昶易與這名記者。之後,華視決定把謝昶易開除;謝(因年資快滿15年)卻帶著太太北上,苦苦哀求江霞;江心動, 把謝昶易調回台北留社察看。今年初謝長廷接任行政院長,謝昶易向江、陳「虎爛」稱,「他與謝長廷關係很好」,可為華視做謝的政治關係;接著謝昶易又因319槍擊案破案新聞表現不錯(而同時社會中心主任謝堯天卻連出幾次錯),陳季芳大為激賞,就把謝堯天換下,由謝昶易接社會中心主任。

朱:新聞作假 社會擺頭條

五月底、六月初,我代表華視去美國參加CNN25週年國際會議,有八天我人不在,回來後馬上就有同仁指控:「社會新聞都擺頭條」,而且「新聞作假」, 例如:蚊哥出殯、腳尾飯事件、校園毒品大盤商 等。我回頭檢視發現,一週之內有三次新聞,採訪對象都是「背影」、「變音」,除愛滋病患是法律規定必須保護外,另外兩則幾乎是「新聞作假」。我甚至可以大膽說: 「台灣第二個王育誠就在華視新聞部。」

兩次作假新聞之一的「校園裡的毒品大盤商」,他們稱「因為怕被警察捉,所以採訪時不能露臉」,可是大家都知道,這是隨便找個路人來拍背影、變音就可以做到的;華視新聞部很多人都知道謝昶易有作假新聞的習慣。

後來我花了兩天時間,把三至六月謝昶易調回台北四個月期間做的新聞調出來,找出了12至13條涉嫌作假的新聞。那些作假新聞不全是他做的,有些是他指示記者去做; 這些新聞中,例如: 「K T V 毒品氾濫」,就是謝把早年華視的舊帶子與新帶子穿插,讓觀眾混淆、誤信。

改革受阻:爛腳包庇爛腳

六月份我寫了一封e-mail給陳季芳,問他:「謝昶易作假新聞,難道你會不知道嗎?」並指他對謝昶易像黃敏惠一樣長期縱容包庇,結果他當天向江霞提出辭呈,理由是「無法與我共事」,要江霞在兩人之間做選擇。

江霞找我去,我把這12、13條的作假新聞列出清單交給江霞,江霞指示陳季芳去查,結果全部「查無實據」。華視新聞部社會記者、高雄駐地記者都知道謝昶易新聞作假的事。他們認為我如此做,是在找自己人的碴。

從一個操守有問題,被民意代表指控,調回台北留社察看,竟然能夠鹹魚翻生到連作假新聞都可以被縱容。陳季芳包庇謝昶易,在我看來簡直就是:「爛腳包庇爛腳」。

朱:江霞操弄新聞、人事

到華視的前三個月內,我擋掉至少十件來自黨政、立法院等政界人士的人事關說。我擋掉他們後,便得罪了江霞,她覺得我不好操控,於是越過我直接操弄陳季芳,也就是開始直接操控新聞、操弄新聞部的人事。

我是「用人唯才」,但江霞為了要擺平各路人馬、討好他們,不斷塞進新人,甚至是專業能力不勝任的人。我是為華視、為江霞在做事的人,她卻搬石頭進來砸自己的腳。我認為,如果華視對政界人士關說來的不適任人都拒絕不了的話,那跟國民黨時代有何差別呢?

原本去年六月初江霞第一次找我到華視時,我斷然拒絕了,因為我在超視9個月的經驗,對電視非常反感。電視高度的時間壓力、與密集的人際關係,把基本的人性都扭曲了,我覺得這是電視與平面媒體最大的文化差異。直到六月底她接受鄭弘儀訪問、被媒體圍剿,我覺得那是媒體的「集體暴力」,所以一股正義感讓我認為應該挺身出來幫忙,我跟江霞說,如果你真的找不到人,再來考慮我。後來我到美國思考並和太太討論,回到台灣便答應出任。

基本上,算是我對江霞認識不清的情況下答應來華視。後來盧世祥告訴我,「你委屈了」,我說,其實沒有什麼委屈,我覺得過去一年能有這樣的舞台可以發揮,甚至點燃「媒體改革」社會運動的火苗,還是滿值得的。我該自責的是,自己在識人不清的情況下,憑著義氣跳下來幫忙。而陳水扁把江霞找來華視,確是個笑話。

(94年10月2日,朱立熙卅口述 吳美靜卅整理)